中国植物遗传资源引进、引出或流失历史与现状

武建勇¹，薛达元^1,2，周可新¹

(1．环境保护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江苏南京210042；2 中央民族大学生命与环境科学学院，北京100081)

摘 要： 生物遗传资源是一个国家的战略资源，中国是全球l2个生物多样性大国之一，蕴藏着丰富的遗传资源．本文在查阅大量文献、数据库及访谈相关专家的基础上，概括总结了历史上及现阶段，特别是近200年来，包括林木、花卉、药用植物、农作物、饲用及绿肥植物在内的植物遗传资源引进、引出或流失概况．详细介绍了历史上及现阶段各类植物遗传资源被引种的主要途径，分析了被引种的植物遗传资源所产生经济、生态等效益．深入探讨了在《生物多样性公约》生效以来，生物遗传资源获取与惠益分享备受关注的背景下，中国植物遗传资源保护与利用及知识产权保护现状，并针对当前中国植物遗传资源管理及保护与利用中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建立和完善植物遗传资源相关管理制度等建议．

关键词：中国；遗传资源；引种；历史；现状

 

遗传资源在实物意义上是指任何含有遗传功能单位(基因和DNA水平)的材料，在分类意义上包括具有实际或潜在遗传价值的植物、动物和微生物物种以及种下分类单位^[1]．

遗传资源被认为是21世纪的战略资源之一．中国蕴藏着丰富的遗传资源，一直以来也是西方发达国家进行生物资源掠夺的焦点地区．西方国家从中国获取了大量的生物遗传资源，并无偿使用，甚至抢先注册相关专利．《生物多样性公约》第l5条规定：国家对遗传资源拥有主权，获取遗传资源须得到资源提供国家的“事先知情同意”，并在共同商定的条件下做出惠益分享的安排^[2]．自第五次缔约国大会上通过《波恩准则》之后，几乎每次会议上遗传资源获取与惠益分享(ABS)都是讨论最热烈的议题^[3]，围绕这个主题已进行了多次政府间谈判．中国作为缔约国之一，积极参与了《生物多样性公约》的谈判．在过去的谈判中，中国政府一直站在遗传资源“提供国”的谈判立场，其依据是中国拥有丰富的遗传资源，但在遗传资源的引出和引进方面相当模糊，特别是历史上和现阶段引出或流失的遗传资源情况不是很清楚．

本文从林木、花卉、药用植物、农作物、饲用及绿肥植物几个层次对植物遗传资源引进、引出或流失进行了调查与对比分析，为中国政府在“遗传资源获取与惠益分享”谈判提供技术支持．

1 中国植物遗传资源现状

中国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大国之一．据最新统计，中国具有高等植物约35000种，其中一半以上为中国特有种类，有木本植物9000多种，园林植物大约有7000种^[5]；药用植物约1．1万种，常用的中药材有120多种^[6]；主要栽培植物大约有600种，近300种原产我国^[7]；野生牧草资源有4215种^[8].

2 植物遗传资源引进、引出或流失历史与现状

2．1 林木遗传资源

(1)引进历史与现状 在过去100多年特别是近50多年的时间里，我国树木引种取得了巨大成绩，引种数量之多，栽培面积之大，居全世界之首．据最新文献研究，我国引种外来树种121科508属1824种(包括变种)，引种数量最多的科为棕榈科(544种)，其次为桃金娘科(350种)和蔷薇科(71种)^[9]．

(2)引出或流失历史与现状   西方从中国进行专业引种森林植物始于19世纪．据不完全统计，中国被国外引种或流失的森林植物遗传资源达168科392属3364种之多，如美国阿诺德树木园引种中国木本植物54科142属400余种；莫顿树木园引种中国木本植物59科153属400余种．

2．2 花卉遗传资源

(1)引进历史与现状 我国引种的花卉历史悠久，但在新中国成立前多为零星引入，新中国成立后，尤其是改革开放后，我国花卉引种工作逐步发展．据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粗略统计，从国外引进的观赏植物大约有500各种4000多个品种，约占荷兰和日本商品花卉品种目录中出现的品种总数的80％ ，一些品种成为我国商品花卉生产的主栽品种^[10]．

(2)引出或流失历史与现状 我国是世界上许多著名观赏植物如牡丹、芍药、梅花、菊花、兰花、茶花、丁香、月季等的原产地．中国丰富的观赏植物引种到世界各地已有上千年的历史，特别是在19世纪，中国大量的观赏植物被引出国门．英国爱丁堡皇家植物园有来自中国的1700多种活植物．原联邦德国现有植物的50％来源于中国．荷兰40％ 的园林植物来自中国．意大利有中国观赏植物1000多种．美国加州70％ 以上的园林植物引自中国．

2．3 药用植物遗传资源

(1)引进历史与现状   自20世纪70年代起，我国先后从国外引进30多种南药的种子和种苗，在广东、广西、云南、福建、海南等地试种．此外，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用植物园在20世纪50年代引进了大量的原苏联、保加利亚、匈牙利和波兰等东欧国家的药用植物，达30科102属160多种；广西药用植物园也从法国、波兰等国通过交换、赠送等形式引进大量药用植物，达75科258属400余种．上述部分种类已经推广种植．

(2)引出或流失历史与现状 我国的药用植物遗传资源一般是以其收获的药材产品的形式出口．我国向东南亚、日本、美国等80多个国家和地区出口的药材有500多种．药用植物提取物的出口也占相当比例．目前，我国已经形成规模化生产与出口的植物提取物产品大约有80～100个品种．近几年，我国植物提取物产量以每年20％的速度递增．2009年出口额达6．6亿美元．

2．4 农作物遗传资源

(1)引进历史与现状   我国1956和1957年两次较大规模收集各地农作物的地方品种，收集国外品种1．2万份．近年，在国际组织支持下，中国有关单位开展了多次考察收集活动，如从CIMMYT、IRRI、CIP引进了小麦、栽培稻、野生稻、马铃薯、甘薯等资源．据官方统计，截至2007年，我国收集保存的作物种质资源增加到了39万余份，其中有近7万份来自国外．

(2)引出或流失历史与现状  中国是世界上的主要作物起源中心和多样性分布中心之一，它们的野生种和野生近缘种分布广泛．改革开放以来，我国作物种质对外交换的范围不断扩大．1983年，我国对外交换的作物为95种，4899个品种(系)，到1989年扩大为159种作物的21444个品种(系)．近几年来，。由于争取到一些国际机构的资助，对交换需求最多的几十种作物的6000余个品种(系) 扩繁了种子，并向20多个国家、地区或国际组织的近50个机构或科学家提供了中国的种质．

2．5 牧草及绿肥植物

(1)引进历史与现状   我国是世界上引种和栽培饲用植物最早的国家之一．公元前119到115年，张骞等出使西域就将苜蓿引入陕西长安栽培．20世纪30年代末到40年代，我国从欧美等西方国家归国的学者，引进优良饲用及绿肥作物100多份材料．1950～1979年，我国又从前苏联、东欧国家以及美国引进一大批优良品种资源，在全国各地试种．1979年后，我国加快了从国外引种步伐．据统计，我国先后从31个国家共收集到21科123属300余种，共4000多份材料^[8]．

(2)引出或流失历史与现状   我国丰富的饲用植物遗传资源为畜牧业发达国家所瞩目．我国先后与畜牧发达国家开展了多次合作考察与收集，向国外提供了大量牧草资源，如与美国开展了禾本科小麦族牧草种质资源和苜蓿野生近缘植物的考察和收集；与新西兰等国家开展了草原牧草种质资源考察和收集．但具体资源和国外利用程度和产生的效益尚不清楚．

3 中国植物遗传资源保护与利用及知识产权保护现状

3．1 植物遗传资源引进、引出或流失历史及主要途径

总的来说西方人来华进行生物学调查和收集时间不短，几乎在西方近代植物学开始萌芽后没多久，英国的商人就从我国的沿海一些地方收集生物标本了^[11]．在鸦片战争以前，西方人(包括传教士)在华的活动范围是非常有限的．在鸦片战争后，特别是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是西方在华考察收集的第一个高峰时期；据不完全统计，在新中国成立前的一百多年时间里，先后有l4个国家的232人，到过我国的26个省、市和自治区，在那里采集标本和调查植物资源，尤其是经济植物^[12]．

新中国成立后，迫于技术和资金的限制，我国多次与国外机构合作进行植物资源考察，如中英苍山考察、中美神农架考察等，通过合作考察，我国的一部分植物遗传资源被带到了国外．近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内外合作日益增多，且国外人士来华自由，致使官方交换、项目合作、国外机构来华收集、非法贸易等成为我国植物遗传资源流失的主要途径．

3．2 植物遗传资源利用现状及效益对比分析

从数量上看，中国引进了大量的植物遗传资源，多直接用于生产，我国引种的桉树已有300多种，进行过育苗造林的有200多种，引种的范围遍及中国大部分地区^[13]；用于园林绿化的花卉资源多为品种，且很多是在过了新品种保护期回老家的“孙、外孙、曾孙”，均为中国原产或主要种质来自中国，专利数据库(http：//www.soopat.com)高等植物相关有权专利的查询中发现，只有少部分引进种类用于研究或专利的申请．

相反，国外引种我国的植物遗传资源很多情况下被作为育种材料，产生了很好的效益，且一些种类也被用于相关专利的申请．猕猴桃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对美国专利局、欧洲专利局关于26种中药植物相关专利查询中发现，26种植物被申请了不同数量的专利，专利权多数属国外公司，且没有惠益分享信息．

3．3 中国植物遗传资源保护与利用及相关知识产权保护现状

中国的植物遗传资源十分丰富，由于管理上存在的漏洞以及法律、法规制度不健全等，致使我国植物遗传资源被引种到国外，甚至被申请相关专利．我国育种水平及其他相关生物技术相对落后，也直接影响了植物遗传资源相关知识产权的保护．与其他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在植物遗传资源上的利用与保护较为落后．根据国家知识产权局统计，在生物技术领域美国拥有全球专利的59％ ，欧洲拥有19％ ，日本拥有17％ ，而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仅为5％ ；在药物领域，美国拥有全球专利的5l％ ，欧洲为33％ ，日本占12％ ，其他国家仅为4％^[14]

4 存在问题

(1)引种混乱、管理不规范，导致引种质量低下，本国资源流失  从目前情况看，中国很多单位和个人都在引种，导致引种质量低下，很多重复引进，且确切种类和数量无法及时统计．另一方面，我国还没有专门部门负责植物遗传资源引出的审批、监督管理等工作，导致引进物种效率低下，很多重要植物遗传资源流失境外．

(2)科研投入不够，制约植物遗传资源的开发利用与知识产权保护   就主要植物种质资源的鉴定、筛选、创新和利用研究而言，与世界先进水平相比，我国落后10～l5年，严重制约了我国生物资源的开发利用和知识产权保护．目前，我国对生物资源的鉴定仍然停留在表型和个体水平上，在分子和群体水平的深入鉴定和系统评价几乎没有开展，许多物种的表型鉴定模糊不清．例如国家作物种质资源库中只有60％ 多做了抗虫性鉴定，近60％做了品质鉴定，40％多做了寒、旱、盐、碱、湿等抗逆性鉴定，不到5％做了其他性状鉴定.

(3)制度体系不健全，缺少必要的检查手段，造成遗传资源流失    目前我国已颁布的相关法律法规中，有些涉及遗传资源保护和管理，在过去曾对遗传资源的收集、保存、交换等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但还是具有不全面、不系统的缺陷，有待于完善或建立专门的遗传资源管理制度．

(4)海关、口岸相关技术落后，导致遗传资源流失   被携带出境的植物遗传资源载体多种多样，可以随身携带，也可夹杂在行李之中，现行最常用的x光机很难检查出来，仅靠检验检疫人员现场根据形态特征进行快速鉴定是十分困难的．

5 对策与建议

(1)加强管理，理顺机制   我国应指定专门的生物遗传资源管理部门或成立相应机构，负责包括植物遗传资源在内的生物遗传资源管理、协调、职责分派、监督相关法律法规的落实等工作．

(2)加强相关科研投入，加强植物资源优异基因的鉴定和评价    要加大投入，对我国特有、珍稀、濒危的植物资源，特别是对农业野生植物进行调查、收集、保存、鉴定，筛选具有重要经济价值的优异农业植物资源，发掘这些优异资源所拥有的特有基因，在进行基因专利保护的同时，提供国内广泛利用．

(3)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建立生物遗传资源相关管理条例   为了应对发达国家的“生物剽窃”，控制本国遗传资源的获取，公平合理地分享由该资源的利用而产生的惠益，许多拥有丰富遗传资源的国家(如菲律宾、巴西、印度、南非等)开始建构本国管制遗传资源获取与惠益分享的机制 ．我国也应完善生物资源管理制度，制定实施遗传资源方面的法律法规，建立遗传资源获取与惠益分享机制，严格防范遗传资源流失，规范国外对我国植物资源的调查、收集、利用等程序．

(4)加强海关、口岸相关技术水平及管理人员专业知识培训  提高我国对植物遗传资源保护技术水平，建立出入境植物资源快速检测鉴定的技术方法及标准体系．同时加强对海关、口岸管理人员的专业知识培训，特别是对重要植物资源的识别．